姑娘,你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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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将至,温度骤降,冷风猖狂,一切防御措施均缴械投降。但这样的天气,约上三五好友,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食材在锅中“咕咚咕咚”地翻滚,无疑是对这个季节最崇高的致敬。但同学均结课回家,挚友也远在天边,独自留校实习的我,只得一个人去吃自助火锅。

59元一位的自助火锅,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食材新鲜够味且花样百出,是穷学生们打牙祭的最佳场所。狭窄的店面内,约莫看来,有两组朋友聚会,三对热恋情侣,而形单影只的,只有我,隔壁的那个姑娘。

她略施粉黛,带着黑框眼镜,模样并无过人之处,但吃火锅的架势却让我印象深刻。朋友间的欢声笑语和情侣间的浓情蜜意,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闲情雅致。她的眼中仿佛只有食材和汤底,不疾不徐地将肉夹起挑开,放进沸腾的热锅内,稍待片刻便撒网捞鱼,满怀期待地将其送入口中,那种幸福感和满足感溢于言表。她专心致志的样子,仿佛在聆听一场世界顶级的音乐会,而平凡的食物则化身为最天才的钢琴师,在她唇齿之间演奏最华美的乐章。她不看手机,不顾旁人,只是专注于享受食物本身。如此廉价的自助火锅,活生生被她吃过了星级餐厅的腔调和荣耀。

看她酒足饭饱后,吃着水果沙拉心满意足,我也趁机搭讪:“你经常一个人出去吃饭?”

她有点措手不及:“是啊,已经习以为常了,看电影也好吃饭也罢,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几度寒暄拉扯后,我对她愈发充满兴趣,她也逐渐对我放下戒心。

“经常一个人如此,难道不觉得尴尬?”

“一开始会有,特别是看电影的时候,身边多是情侣在卿卿我我,自然浑身不自在。但我逐渐发现,只要你把注意力放在客体本身,而不去纠结环境和氛围,反而能得到更为原汁原味的体验。”

“冒昧地问一句,身边朋友是否不是很多?”

“关系好的有不少,但真正能说上话的都不在身边。像我这种不务正业,不考公务员不考银行,起早贪黑P图做设计,天南地北随处跑的,身边还真没几个……其实大家关系都不错,有啥困难也都互相帮助,只是玩不到一块去。”她看似无奈的语气中,也透露出一丝不屑和傲娇。

“自视清高。”我倒也实话实说。

“哈哈,哪有人喜欢孤独,只是不愿意失望。”她俏皮地说道。

临近6点,她看了看表:“哎呀,7点还有场音乐剧,再不出发就赶不上了。”“反正你加我微信了,有展览、读书会、音乐剧啥的,可以约起来哦。”她套上大衣,飞也似地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是这世上最自由的人。

当你对一家餐厅垂涎欲滴,但竭力号召却无人响应时,你是否会心灰意冷:“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还是算了吧。”

当你对一部电影心驰神往,但朋友们均对其不感兴趣时,你是否会垂头丧气:“电影票太贵啦,还是下个月在电脑上看吧。”

当你对一个活动满怀期待,但却无人陪同只能独自前往时,你是否会愁眉苦脸:“那个展览太远啦,不值当。”

因为害怕独自拜访时的尴尬时刻,担心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寂寥,我们将那些梦寐以求的光景,转瞬即逝的际遇,毫不留情地从行程单上划去,理由只有一个:无人陪同。

终日叫嚣着被人际关系绑架的我们,若真是孤身一人,也会陷入不知所措的窘境。我们渐渐丧失了独处的能力,仿佛只有他人陪同时,才有动力和勇气追逐美好。而美好本身所具备的强大魅力,却被谈笑风生和插科打诨取而代之,在人头攒动前显得黯淡无光,这无疑是一种本末倒置。

快乐是件过于私人的事情,但如今的我们,却喜欢把一场规格颇高的私人聚会,搞成一出不设门槛的全民狂欢。

放弃独自追逐美好的能力,简直是当世降临的最严酷刑。而对那个专心致志吃火锅的姑娘,我只想说一句:“姑娘,你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