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布斯,再见……库克,你好!

CUPERTINO, CA - SEPTEMBER 09: Apple CEO Tim Cook shows off the new iPhone 6 and the Apple Watch during an Apple special event at the Flint Center for the Performing Arts on September 9, 2014 in Cupertino, California. Apple is expected to unveil the new iPhone 6 and wearble tech. (Photo by Justin Sullivan/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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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姆·库克既是乔布斯向董事会力荐的继任者,也是为苹果清洗乔布斯印记的执行者。乔布斯生前对库克及其管理层的最后忠告,就是“不要问‘如果是史蒂夫会怎么做’”,他的欣慰在于,后者忠实的遵从了这份指示。

乔布斯离世以来,“苹果再无创新”的评价几乎贯穿历次新品发布会的次日,与其说是某种政治正确的刻奇表态,不如理解为公众对于苹果和iPhone的预期遥不可及。

这与乔布斯所主张的“Stay Hungry”的理念或有重叠,在他生命的最后数十年间,Mac、iPoad、iPhone、iPad就像从魔法帽子里接连跳出的兔子,激活酣睡的市场使其变得饥饿如同野兽,苹果公司亦是盛况空前。

只是,人们擅长总结守旧的代价,却极少言及创新的风险,经管学科将之称为“创新力与控制力的统一”,比如安然公司的创新能力迄今为止仍是MBA教材内的经典案例——其在上世纪末就开始投资和开发宽带网络和电子商务——但是追求变革同时也意味着根基游离,企业的主营业务受累于向创新项目输血,终致现金流的失衡。

熊彼特将创新解释为“建立新的生产函数”,它并非是一蹴而就的新鲜商品,而是始于供应、撬开需求的市场行为,否则便会沦为谄媚资本的概念,一如摩托罗拉生不逢时的“铱星计划”,或是百度服务于公关诉求的“筷搜”。

纵使如此,苹果2015年的新品发布会的表现很难完全隔绝“新意”——我们姑且藏起“开创”的词性——顺应人体工学的压力屏技术不仅重塑了触屏设备的交互体验,它也同样将新的适应成本裹挟而至,所谓“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人们往往拥戴创新,却又迟疑和畏惧改变。

当中国的科技企业已经将“生态”扩大到了“生态链”并还在设法寻找更为恢宏的描述时,最具发言权的苹果仍在强化它的平台故事,当技术奇点尚未临近,硬件厂商的最大使命就是跟随摩尔定律,将角色职责从“我能做什么”延续到“我能让别人来做什么”上。

因此,无论是春季还是秋季,苹果两场年度盛会的第三方登台者比重逐年增加,硬件本身的功效在于提供实现能力,至于如何实现,那是同盟阵营的工作,职业经理人相比企业创始人的变通空间从而体现,我们看到微软的副总裁现身演示Office套件在iPad Pro——同时也是Surface最大的竞争对手——上的体验,而Adobe也重新成为“Good Friend”,Flash遭到苹果全系产品驱逐的历史似乎获得“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处理,更不必说那个曾在《1984》经典广告中被隐喻为“Big Brother”的IBM,它和思科一起亮相于苹果战略合作伙伴的名单,蒂姆·库克大概想要证明在这个偏执狂稀缺的时代,不是偏执狂也能找到生存的合适方式。

直到U2乐队的收场传统终结,刚为Taylor Swift巡回大秀助阵不久的Ryan Tedder亮相前台,方才令人察觉乔布斯的遗产就在念念不忘之中流失殆尽,而蒂姆·库克用了足足四年时间,完成了全球最大商业帝国的领袖变更,苹果公司的市值几近翻倍,这份答卷无论如何也足以称得上差强人意。

蒂姆·库克既是乔布斯向董事会力荐的继任者,也是为苹果清洗乔布斯印记的执行者。根据彭博社的记录,乔布斯生前对库克及其管理层的最后忠告,就是“不要问‘如果是史蒂夫会怎么做’”,他的欣慰在于,后者忠实的遵从了这份指示。

乔布斯在最初一代iPhone发布时嘲讽其他触屏智能手机的手写笔配件,Keynote上赫然在目的旁白是“谁会想要一只笔”,尽管那时的语境基于智能手机和文字输入,然而适配iPad Pro且服务于图像输入的Apple Pencil还是引起媒体充满戏谑的用作对比。

更小的平板电脑、更大的智能手机、不再拟物化的设计,甚至连乔布斯重返苹果时力主叫停的慈善捐赠计划也被蒂姆·库克重新恢复,他做了他在世期间宣称绝不会做的所有事情,并让所有产品的销量继续保持增长,这种告慰形式本身就有着十足的“乔氏范儿”。

蒂姆·库克面临着与乔布斯时代截然不同的竞争环境,位于iPhone 3GS的准心中央的是黑莓和它所代表的商务市场,而在其陨落之后填补真空市场的Google则更为灵巧和强大,苹果的争取人群亦向布鲁克林的青年男女靠拢,他们的消费能力及意愿并不亚于主流的中产阶级。

或者说,这是美式文化的怡情与输出,佩戴Apple Watch收听孕妇胎动的医生、使用iPad Pro绘制样张的设计师、经由Apple TV观赏职棒大联盟的家庭、按下iPhone快门留驻美好时刻的大众用户,叠加构成了苹果公司的价值观区间:它所生产的商品从来不是生活的主角,但是有了这些商品,生活会变得更加愉悦。

与此同时,虽然中国终于再度成为iPhone 6S系列新品的首发国家——这在很多时候都是不敢奢求的期待——但是中国市场体制对于苹果产品软件层面的阉割,其实是将这种优势打了折扣。

Apple TV的未来更加清晰,它的划时代体验无需赘述,然而中国用户注定与之隔绝无缘,很难想象蒂姆·库克的团队如何解决电视盒子在华的牌照门槛,即使解决了—— 或者说真的借牌落地——那时的Apple TV,又该陷入怎样一种“买椟还珠”的窘境,作茧自缚成为一个平庸无奇的广电接收器。这也是为什么当中国几个最大的视频网站还在将1080P超清体验作为会员收费选项经营,海外的用户已经能够通过Youtube和Hulu在各个终端上的应用收看4K画质的内容了:我们谈论的,并不只是一个纯粹的技术差距。

用苛刻的眼光来看,苹果值得挑剔之处还是不少,比如还是没能改善的摄像头凸起问题,这是机身摊薄工艺的胜利,却没能拉上堆栈式CMOS共同进退。只是,苹果的强势在于它能够强化短板领域的“可接受程度”,比如在iPhone 6之前,很少有其他智能手机企业敢于将摄像头做凸起,多数妥协都是放弃机身摊薄将厚度配合摄像头的高度。而在之后,凸起的摄像头很快成为业界常态,众所推举的公共防线即是苹果“也这么干”。

至于Live Photos其实是将Htc Zoe的特色移植而来,这项功能的惊艳,使得《哈利波特》设定中的“会动的照片”实现成真,这便是科技的魅力,它让奇幻不再是空中楼阁,如爱因斯坦所言:“知识有限,而想象力无限”。

蒂姆·库克亦从最初上任就终结了“One more thing”的戏剧性演绎,这让那些推崇《乔布斯的魔力演讲》的忠实拥趸不无伤感,但是流水能够带走落叶,却对巍然不动的礁石无能为力,它的亘古超越岁月刻度,同时也要坦然接受孤独而沉默的命运。

所以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概莫能外。

法国青年托尔维克在《旧制度与大革命》里总结,人们原本憧憬建立一个脱离过去的崭新世界,却发现他们最终不过是在用那些废墟的瓦砾重建曾经梦想的高楼。我想,属于蒂姆·库克和他的苹果公司的“旧制度与大革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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